我动过的第一个杀念,是对我父亲。

100000+ 2017-12-07 10:04 默默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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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讲故事,如同看一场电影 ↑


昨天休息,我打开电视选了个动画片,一边放一边开始打扫卫生忙碌起来。片子里面的大雄上课老迟到、考试挂零、被同学欺负、不敢争取自己喜欢的女孩......他只是太多普通孩子里面的一个,毫无特别可言。在独自整理房间的静默里,这个影片和我互相陪伴。

然后,我毫无征兆的哭了,不能自已。记不住是大雄跟未来的自己互说信任的时候,还是他在天上快乐地飞,结束任务即将返回的哆啦坐在地上一边数落他的毛病一边落泪的时候,或者在哆啦努力让大雄获得幸福感的时候,我就已经止不住流泪。

这个片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过,那时我跟无数的小孩一样,希望拥有一个哆啦,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都可以大哭着喊“哆啦快来帮我......”彼时的哆啦在自己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它可以挡在孩子所有的恐惧面前,告诉他不用害怕,一切有我。


一个人的未来有无数的可能,这种可能在他的童年时期就开始显现。年幼时调整方向愈及时,可改变的空间便愈大。但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像大雄那么幸运,可以遇到改写他人生的哆啦。在孩子时期,我很多时候是活在自己的恐惧里摸爬滚打,靠无数次的自我鼓励和调整,向着一条似乎光亮的方向犹疑艰难地走去,而这条道路上有太多的未知在等着自己, 无数次,我差点就走入黑暗的深渊,万劫不复。

现在经常会看到一些中小学生被同学殴打侮辱的新闻,朋友会用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跟我谈论现在的孩子教育的缺失。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其实,是爱的缺失才对。那些抚胸调侃“多谢室友当年不杀之恩”的人,也许就是当年你的一点点爱,或者一点点恶,让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


我动过的第一个杀念,是对我父亲。在我以为永远也无法等到自己长大获得自由的漫长童年里,我在他的鞭打辱骂和性骚扰里挣扎着,我所有的反抗只会换来身心上更惨重的伤害。那个时候,我面临双重压力,来自同龄孩子的歧视和家庭暴力。我的心里种着一颗恶的种子,它在重重恶意的浇灌和无处发泄的隐忍下日益成长,只差最后一个触发点,开出恶之花来。

在每一次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夜晚,我抚着火辣辣的伤口,心里一遍遍演习着杀死父亲的计划。然警察出身的父亲警觉性何其高,我所有的念头只在脑子里闪过就被他洞悉。我们互相防备着,无数次我偷偷倒掉颜色不明的茶水,将卧室门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暗锁。

我每天都会很早去学校,直到天黑看不见路了才磨磨蹭蹭地回家。然而学校只不过比家里好一点点。大多数的时间我都是在自己的座位上画画看书,不与人交谈,也不愿意加入到任何团体中去。我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孩子们那个时候哪里懂得语言的杀伤力,动辄就攻击我不完整的家庭和无法掩饰的贫困。

在这种环境下,我敏感得像一只随时会发起进攻的刺猬,将每一个不怀好意的人狠狠打倒。在很长时间里,我平均每天都会打一次架。不管对方是不是强壮高大过我,我都使出全身的力气,那种只攻击不防守的打法让很多人以后都对我敬而远之。我每次揍到对方哭泣求饶了才松手,然后自己站起来大声哭泣,满腹委屈。他们不懂为什么我赢了还会哭鼻子,其实我对武力深恶痛绝,但是生活中我一次又一次选择了跟父亲一样的方式来对待不公正,我痛恨自己这种行为。


有一次,我把一个教务处主任的孩子揍了,因为他把我每天带到学校埋进座位里偷偷啃当午餐的土豆拿出来示众,说连他家狗都不会吃。换成现在的我,可能笑一笑就过了,因为我知道每个人的出身和成长环境都不同,这是我们作为小孩无法改变的。这个男生也许当时并没有我所觉出的那么浓的恶意,纯粹只是把我当成他无数个恶作剧对象之一。但是一个十二岁的、内心敏感且充满仇恶的孩子不会明白这些,她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拳头。老师狠狠地惩罚了我,并且当着全班同学大声说“你这模样跟你父亲一样,就是个流氓!长大也没出息!”

这个断言太要命了,我被打击得失魂落魄。那些天我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在不停地回响,我觉得自己所承受的痛苦都是罪有应得,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不值得被疼爱的小孩。这样的想法伴随了我很久,对我后来的工作,生活以及感情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当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老师这句话更多的是带着个人情绪。每个人都是自私独立的个体,即使为人师表他也是有情绪的,也许他的生活也不怎么遂人意,当自顾不暇又面对一个老是惹祸的小孩时,说话就很难顾及到学生的心理感受,而我因为无法排解便无限放大了这种言语的伤害。


我就像那个没有遇到哆啦之前沮丧孤独的大雄,人生不可逆转地走向失败。但是我没有。在我以为就要这样跌跌撞撞永远走不出黑暗的时候,总会遇到那么几点善意的萤光,指引我正确的方向。我遇到过质疑我拿同学钱的老师,也遇到了悄悄为我安排勤工俭学机会、用维护我自尊的方式帮助我的恩师;我遇到过讽刺我除了上课只爱钱、四处兼职没空参加聚会活动的一帮大学室友,也遇到过每天凌晨两点从被窝里爬起来为兼职夜班的我开门的好宿管阿姨;我遇到过为了争取实习机会恶意中伤我的对手,也遇到了悉心教导,关心爱护我的前辈。

在我无力改变环境和命运的幼年时期,我庆幸自己还有学习和阅读的机会。在躲避人群的时候,我一头扎进书堆里。书本向我敞开了另外一个世界,它就像一道光,把我内心阴暗的每一个旮旯照亮,让我看到自己被扭曲的心灵的丑陋。我也很感激,在同样重压环境下,作为精神领袖的大丫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将我土崩瓦解的生活信念重新构筑起来,助我度过人生一个又一个关卡。


关于童年成长的很多细节和过往,我现在不愿意再提及。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过于矫情,放大了这种个人的不幸,甚至觉得在自己获取巨大的成功之前谈论这些艰辛都是毫无疑义的。但是我成年后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获得自由而幸福,当我怎么表现得若无其事也没办法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时候,我开始反省幼年时候戴上的这个紧箍咒。

我有一个女闺蜜,她从小被父母寄放在姥姥家生活,一直到上中学时才回到父母身边。在我眼里她是一个非常有灵气又懂得努力的女孩,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工作能力都很优秀。但是即使到她成为独当一面的创意总监,带着一群孩子打拼江湖,或者即将为人母时,她仍然会质疑自己,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习惯性的以一种悲观的思维否定自己。同时她非常渴求被爱的感觉,就像一个饿坏的孩子,即使已经吃饱了仍然觉得饥饿。

随着交往的深入,我慢慢了解她这段成长史,这种习惯性的自我否定和渴求被爱感其实跟从小被父母“放养”有很大关系。是呀,她有姐姐有弟弟,为什么被送离父母的是她呢?因为不值得被父母疼爱?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所以她现在那么努力证明自己却依然不自信,所以她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得到那份爱。


很多时候我们聊天都是这样进行的:她遇到一些问题,但实际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可是仍然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或者她对先生在各种细节上索求爱不得满足的郁闷……我从各方面讲道理摆事实她都不会相信我,然后我就将自己貌似更惨的际遇说给她听。长久的沉默之后她会告诉我:“是我太矫情了,我无病无痛的成长了,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一位不算坏的男人陪着我。跟你比,我太不知足。”

我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我懂得她这样纠结的心理病因,那是在她幼年时期就种下来了,如果我们不正视它,不懂得自我救赎,它会一直存在。就像一个掩盖在华服下没有愈合的伤疤,在不适宜的时候浸出脓血。我们很有可能重复上一代的模式,把最不喜欢的样子刻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我们的下一代继续复制我们的人生。


每一个孩子都是应该被呵护的,可惜到我们长成大人后就忘记了这份需求失去了应该有的耐心。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童年都那么阳光明媚,也不是每一位父母那么懂得和孩子相处,我们悄悄长大,在一条不甚明晰的路上步步惊心。

有一段时间,因为赶稿我闭门不出一个多月,每天固定叫一家外卖,每次都是同一个黑黑瘦瘦的少年会把外卖送过来。那天我忙到下午三点多才想起没吃早饭,叫了外卖后没多久,少年拎着食盒敲门。

“你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吃饭?”少年笑着把外卖递给我。我一愣,好像之前从没跟他说过话,每天昏天暗地不知时日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微笑跟他打招呼。少年转身走时,我发现他身上衣服湿了,外面瓢泼大雨。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把伞追出去给他。

晚上倒垃圾的时候,那把伞跟一个小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窗台上。少年告诉我,因为这把伞,他打消了作恶的念头。我心里猛然一惊,才知道自己跟危险擦肩而过。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抬眼正视的这么一个普通的外卖少年,因为我无心的一点点善举,放弃了作恶的计划。


我想起自己无数次产生极端念头时,那些及时拉回我的点点善意,它们就像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哆啦,一次次扭转了我的人生,有惊无险地走到了今天。

很多犯了错的孩子,或者长大后变成了恶人的罪犯,多是因为在他们塑造人生价值观的关键时刻,缺少了一个给与他们爱的哆啦,而他们身边又总不缺乏无心播下恶之种的人。善恶往往在一念之间,如果不能自我消化跟救赎,走偏或走错道路就不是偶然。那些幼年时期种下的病,我们在长大后可能需要用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一点点纠正它,治疗它。唯有正视过去,用善意跟自己那些不太美好的过往和解,我们才会有被爱的感觉以及爱他人的能力。

那个曾经渴望有个哆啦A梦保驾护航的你,不要忘了,其实长大后的我们就是那个小哆啦啊!




听她讲故事,如同看了一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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